第(2/3)页 安静了大概十秒。 诊室里只有阅片灯嗡嗡的电流声。 陆渊等着。 十秒之后,郑时民开口了。 他问的不是"我会不会死"。 "需要住多久?" "至少一周。"陆渊说,"先住院控制血压,用药物把血压降到安全范围,同时监测夹层有没有变化。如果稳定了,保守治疗,后续长期吃药控制。如果不稳定..." "不稳定就要做手术。"郑时民接了他的话。 "嗯。但目前看,你的情况有希望保守。关键是血压必须马上降下来,而且不能再拖了。" 郑时民没有立刻说话。 他的眼睛从片子上移开,看着诊室的墙。墙上贴着一张人体血管分布图,红的动脉蓝的静脉,密密麻麻的。 "一周。"他说,像是在消化这两个字。 陆渊看着他的侧脸。 他知道郑时民在想什么。不是在想死不死的问题。是在想...一周,那小林的课怎么办。提出问题,分析问题,解决问题,才讲到第二步,还差一步没讲完。断了一周,那孩子自己在家能不能练?他妈妈不懂语文,帮不上忙。 "我给我老伴打个电话。"郑时民说。 他没有说"我要想想",没有说"我能不能先回去安排一下再来住院"。他直接说打电话。 因为他知道,如果他不告诉她,她会更担心。 她那个人,什么都担心。 郑时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了翻通讯录。不用翻太久,老伴的号码排在最前面。 他按了拨号。 响了两声就接了。大概是一直等着。 "老伴儿,我在医院。" 陆渊坐在桌前,没有出去,但把头低下来看病历本,给郑时民一个说话的空间。 "不是,不是社区医院,是市一院...做了个检查...有点事。" 停了一下。对面大概在急。 "你别急...不大,就是要住几天院。" 又停了一下。对面的声音隔着手机都能听到,虽然听不清说的什么,但语速很快。 "你别急我说了...你来的时候帮我把书房桌上那摞书带几本过来...对,就是桌上的那几本...嗯...嗯...不用带被子,医院有...行...慢慢来不着急,别跑。" 他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,语气变轻了。 "慢慢来。别跑。" 他又说了一遍。 挂了电话,他坐在椅子上,把手机装回口袋。看了陆渊一眼。 "她这个人,肯定又急了。"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种很淡的,带着无奈和心疼的东西。 "从家里到这里要多久?"陆渊问。 "坐公交大概四十分钟。她要是打车,二十分钟。" "她会打车吗?" "她平时舍不得。"郑时民想了想,"但今天大概会打。" ... 住院手续开始办。 陆渊联系了心胸外科的值班医生,一个三十多岁的主治,姓方。方医生看了片子,听了陆渊的汇报,点了点头,说"收进来吧,先上硝普钠把血压降下来,目标收缩压110到120,严密监测"。 陆渊把郑时民从急诊带到了心胸外科的病房。 办住院手续的时候,郑时民配合得很好。该签字签字,该量血压量血压,该抽血抽血。护士给他扎留置针的时候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 但等所有这些都弄完了,他坐在病床上,身上贴着心电监护的贴片,手背上插着留置针,床头柜上放着刚签完的住院须知,他做的第一件事... 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给学生发消息。 他打字还是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戳。 陆渊站在病床旁边等心胸外科的护士来挂水,余光看到了郑时民手机屏幕上的字。 "小林,郑老师身体有点问题,这周的课先停一下。议论文第三步'解决问题'的部分你自己先看看书上的例文,试着写一篇,我回来给你改。题目你自己定。" 他发完了,看了看,又加了一句: "别偷懒。" 然后按了发送。 把手机收起来,靠在了床头上。 心电监护仪嘀嘀嘀地响着,节律均匀。他的血压显示在屏幕上...164/98。还是高。 硝普钠挂上了。护士调好了泵速。方医生交代了注意事项,又看了一遍片子,跟陆渊确认了几个细节,走了。 陆渊站在病床旁边,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。 "血压会慢慢降下来。"他对郑时民说,"今晚会有护士定时来查,你有任何不舒服随时按铃。" "行。"郑时民点了点头,"谢谢你啊小伙子。" 他顿了一下。 "你刚才那个议论文的说法,确实有意思。" 陆渊看着他,没有接这句话。 "你老伴来了之后,把情况跟她说一下。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找方医生,也可以找我。我在急诊。" "行。" 第(2/3)页